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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水无香?

2009-10-06 08:35:07 来源:管铁流律师


真水无香?

        国庆中秋双节,一气儿放了八天,闲极无事,一家老小便围着电视机看电影。于是看到一部“老”电影:《真水无香》。08年拍的,歌颂的是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宋鱼水法官,最高院据说是高度重视并且采取了种种宣传措施,而我却今天才看到,够老的了。
        《真水无香》,初看时心情激动,以为有了共鸣,但看着看着,却又沉寂了。不明白这电影到底想表达什么主旨。
        是歌颂宋法官对法律的信仰对法治的奉献吗?好象是。但一个个悬而未决的案子与剧情却让人对所谓的法治前景愈看愈加烦忧。高中汉残废了,也放弃了上诉,那份一审法院的判决该如何评判呢?公正?客观?是的,李聪法官坚持“法律事实”“以法为据”没有违法,但毕竟当事人是终身残废了。你要说法官职业化就不能儿女情长地关注生老病死意外意中,就象剧中李聪情绪冲动时(是在调解荷香园商标侵权案时对宋鱼水所说)喊出的那样,那我反倒觉得正常,时下的法官多是这样看待的,时下的法律人也多是这样认可的,法治建设么,总会有代价,高中汉的自残就是一种代价,虽然残酷了些,但于法官个人应该没有过错呀。但这样的结局和评判放在《真水无香》这部主旋律电影中,就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创作者兴许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把法官的人情味挖掘出来,却不料正好跌落进一个死穴:什么是法?什么是情?什么又是公正与正义?怎么解决法与情的冲突?而且我觉得编剧是随意地把一个“情”字泛化了,动辄言情,似乎法律之外就只剩了情,法律与情理是绝对对立的(虽然也有生硬的调谐),非法即情,有情(还不要说合乎情理)即非法,然否?谬也!我要说,这简直是对正义的玷污,我们断不能把公正与正义简单地等同于情理,时下总有个误区,认为情理就是人之常情,虽然可怜,但未必合法,并且把现行程序法(甚至实体法)解决不了的终极正义一概斥之为情理,然后双肩一怂,两手一摊:啊哈,法与情不能两顾……天地良知,彼时彼刻,真正的正义恰恰就在这被有意无意淫滥着羞辱着的情理胯下逡巡溜走!要知道,被一些人拿来当挡箭牌的所谓情理,虽然不敢说全部,但至少是绝大多数恰恰就是法律所应当努力追求的正义。而当正义与程序直接冲突时,越是完美的程序,就越是对正义的反动。高中汉残废了,剧中人虽然最终放弃了上诉,甚至还表示出理解,但我要说,这绝对是对法律的讽刺,对职业法官的无情嘲弄,即使现实中的高中汉可能也会这样做,但我仍然要说,放在一部主旋律电影中,当作一个标志人物的“理性”举动,高中汉不可能理解,不可能放弃上诉。如果他表示出理解了,那他分明就是绝望了,理解也得理解不理解也得理解,不理解又能如何?他拿不出法律所要求的证据呀!如果他放弃了上诉,那也只能表明他对法律最终绝了望,上诉也是败诉,即使侥幸胜诉,一则要拖到猴年马月了,二则肯定也变了味。至此,不由人不透心地凉:天下之大,天理何在?!这天理,这人情,难道就不是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所应追求的法律正义?而如果成了这样,这部《真水无香》可就真的成了一碗白水,还有何香可颂呢?
        对法治的信仰没有歌颂,那是不是对人格的高尚做了歌颂呢?好象也是。宋法官对一位素不相识的陈老太太长期地缠着诉说陈年往事,甚至在累了一天之后还要主动联系老人,我不敢说现实中没有这样的好心人(何况不是做一辈子的好事,偶尔为之罢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这也是一奇吧,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但要说现实中法官的“主流”如此,打死我也不能相信,我想我的法官同学也不会相信,因为这已经远远超出常人(普通法官)的承受限度了,我们似乎不是在欣赏或者学习一位优秀法官,而是在对着圣人顶礼膜拜。然后呢,荷香园商标侵权案中,当宋李二法官雨中来到东城厂时,几百职工就在大雨中艰难(或者不如说是残酷)地抉择,结局简直是恶劣:誓死维护百年品牌的老厂长“退休”了,识时务的年轻后生一跃成为新的法人代表。而当原被告双方最终“握手言和”后,宋法官虽然没有象更年轻的(也更直白更纯粹更“职业”的)李聪那样欢呼出声,但内心的解脱与喜悦却是不言自喻的。创作者甚至有意将老厂长的黯然离厂与宋李二法官的轻松雀跃剪辑在一起,其用意自是显而易见:不识时务的落伍者终将被淘汰,历史大潮,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呵呵,多么和谐的一幅法治美景!但“荷香园”的真正拥有者又该怎么办呢?对西城公司的恶意注册最终还是“依法”确认了,这不是活生生的对“血淋淋的原始积累”的事后确认又是什么?身为优秀的职业法官,对本案中的“正义”究竟是如何评判的?——不是调解书,我指的是其内心的确认。她居然解脱得了轻松得起来,岂有此理!
        如果对法律的信仰与对法官人格的美赞都不是影片的主旨所在,我就搞不清创作者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而或许,表达不了什么才是影片惟一的价值所在:真实的尴尬,尴尬的真实。这不是一部影片的尴尬,而是一个时代的尴尬,一个时代的法律人的尴尬。
        我们要不要相信法律?我们怎么样才能相信法律并且努力去推进法治?远的不说了,最近闹的最凶的重庆打黑,成果一大堆一大堆的。老百姓当然要高兴,除恶务尽嘛,谁不高兴?但从法律人的角度,却未必高兴得起来。只要了解到山城老百姓真正痛恨并在打掉之后额手相庆的往往并非前台的黑老大,而正是台后的大有来头的黑保护伞,作为同时代的法律人,就会象霜打的茄子一样蔫掉。因为,太多的常识性的隐题甚至让人根本不敢深想下去:为什么这次充当保护伞的正是身居要位的执法者?为什么只是到今天他们才被打掉?他们又是怎样被打掉的?谁动的这一勺奶酪?是法律吗???
        真水无香?首先得明白,真水是什么?真水在哪里?
        一部《真水无香》电影,让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完再细细一想,却又让人顿悟。悟了什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最好的广告词就是:大象无形,真水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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